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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牍书疏,千里面目

导读
此前,一档名为《见字如面》的综艺节目安安静静地“红”了。一位演员,一张讲台,一封信,从秦军士写给家中大哥,到李白写给韩荆州的《与韩荆州书》,再到黄永玉与曹禺的书信往来……他们的诵读,似乎也将身处即时通讯时代的我们,又拉回到了那个鸿燕传书、敬惜字纸的年代。无独有偶,信札,这个曾经的中国“朋友圈”,也在拍卖市场悄然走红,迎来了一个崭新的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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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近年来中国艺术品市场进入调整期,但名人书札却迈着矫健的步伐一路攀升。2015 年保利北京春拍,钱大钧藏的《蒋介石密令手谕》以1,782.5 万元的高价成交。同年西泠春拍,“抗日民族统一战线重要文物——胡鄂公上款名人书札专场”的成交率为百分百,总成交额达800 多万元。2016 年匡时北京春拍,备受关注的《曾国藩致郭嵩焘信札》也以149.5 万元拍出。与此同时,艺术市场在拂去泡沫后,也不再一味追逐天价数字游戏,“人文价值”渐成艺术品拍卖的风向标。中国嘉德2016 秋季拍上,恩格斯亲笔函、《郭沫若致文求堂书简》、徐复观旧藏的熊十力信札等具有丰厚文化价值拍品的欣喜亮相,也为信札拍卖市场带来了新活力。


战时抵万金,盛世势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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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功甫帖》


作为中国最古老的“朋友圈”,信札有多种名称,如尺牍、尺书、尺素、笔札等等。按照业内的说法,唐之前存留下来的信札大多被称为“帖”,是珍贵的书法精品,而明清至近现代所保存下来的大量札类藏品,则被归入古籍善本类目中。

 

如今,随着艺术拍卖市场的高速发展,这些曾在战时“抵万金”的书信往来,于昌平盛事也成了势高价涨的“抢手货”。回顾上世纪90 年代初,书札的拍卖市场才刚刚兴起。1994 年,翰海秋拍,一册15 通估价10 万元、平均每通6,700元的徐悲鸿行书手札,最终在首开先例的名人手札拍卖中流拍。10 年后,2004 年,同样是在翰海,仅仅3 通的徐悲鸿信札就以24.2 万元拍出,每通平均8 万元。10 年间,信札拍卖市场的升值幅度高达10 倍之多,令人惊奇。

 

而自新中国成立后,书札拍卖的发展也大致可概括为三个时期:20 世纪90 年代前拍卖公司还没兴起的地摊时代、21 世纪前后的拍卖时代,以及2010 年至今的火爆时代。尤其在近几年,名人信札拍卖在由书画收藏投资占据半壁江山的艺术品交易市场中火得风生水起。2009 年,在中国嘉德春季艺术品拍卖古籍专场,“陈独秀等致胡适书札13 通”以554.4 万元高价成交,国家首次宣布行使优先购买权并将其收归国有,一时风头无二。2015 年北京保利十周年秋拍,“张大千致山田喜美子信札”以80.5 万元成交,超过了最低估价的100 倍之多。2016 年中国嘉德春拍“大观——中国书画珍品之夜”专场中,仅有124 字的曾巩《局事帖》拍出了2.07 亿元登峰造极的价格。也将“一字千金”的神话,瞬间改写为“一字百万金”,足见名人信札拍卖的一鸣惊人。

 

与此同时,在海外市场,名人信札拍卖也颇受欢迎,并早已成为常规项目。爱因斯坦写给美国总统罗斯福关于原子弹的信,早在1987 年纽约苏富比拍卖会上就拍出了22 万美元的高价;丘吉尔的7 封情书,于1994 年伦敦佳士得拍得7.68 万英镑;苏轼的《功甫帖》,也在2013 年纽约苏富比创造了822.9 万美元的天价。这些拍卖行情备受藏家重视,越来越可见信札抵万金的收藏价值、鉴赏价值和研究价值。


方寸之间,大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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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十力 致徐复观信札


因为题材的特殊性,每一通名人信札都是历史的孤本,极具史料价值。尤其进入近代,由于政治动荡、社会变革、中西文化碰撞等因素,信札内容愈加丰富,个性特征极为突出。特别是各界名人的著作、信件手迹原件,大可关系国家兴亡,小则展现人间悲喜,于方寸之间,展露了大千世界。


比如,亮相2016 年嘉德秋拍的徐复观旧藏的熊十力信札,翔实地记载了从1948 年秋至1949 11 18 日之间,熊十力先生与徐复观、牟宗三和唐君毅等学生在社会动荡中,关于个人命和归宿的讨论。1949 年春,国共战局日渐清晰,国民党败局已定。各大要塞城市纷纷攘攘,云集了各路观望的人士,或走或留,远遁还是近逃,对每一个身处乱世中的人,都是两难的选择。正在广州近郊的熊十力也彷徨不安,对国民党没有信心,但对共产党同样心存疑虑;甚至在“去留”的各种矛盾中,于书信中展露了“听天由命”的想法。最终,熊十力留在大陆,徐复观前往台湾,师生二人因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相互之间再无联络。

 

虽然这些书信有部分内容能在《熊十力全集》中读到,但亲见熊十力的笔迹非常难得。而作为“新儒学”代表,熊十力与其弟子唐君毅、牟宗三、徐复观等在现代思想史上也具有极重要的地位。他们的去与留,不仅是有关身家性命的个人问题,同时也是新儒家关于建国理念与政治选择的公共问题。最终,这批信札在2016 嘉德北京秋拍上以413 万元的高价成交。

 

同期亮相的唐德刚旧藏——1948年邵力子、章士钊致李宗仁劝降劝书,洋洋洒洒六千余字间详细记载了解放战争期间,章士钊、邵力子劝诫当时的代总统李宗仁与中共谈和挽救国民政府,不要负隅顽抗、再铸大错。行文跌宕,措辞恳切,极有史料价值。同样地,国际方面,如恩格斯在1872年巴黎公社运动失败第二年,于圣诞节前夕,邀请马克思等一些好友至家中聚会的信函。尽管信文简短朴实,但在当时宏大的历史背景下,却蕴含深意。



争议之中,高价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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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力子、章士钊 致李宗仁劝降书 


直以来,收藏书札的主流人群以研究历史或者做学问的学者居多。相对于书札的商业价值,他们更注重信札本身的内容和艺术,也因此此前信札拍卖的价格并没有那么高昂。但如今,随着一些以投资需求为主的收藏家开始日渐关注起名人书信手迹等作品,信札拍卖的整体价格自然就水涨船高,引发了新一轮的拍卖热潮。

 

但我们也要认识到,尽管目前名人手迹的收藏与拍卖一片火红,但从钱钟书书信拍卖,到《功甫帖》的真假争议,再到贾平凹、莫言等在世名人手稿进入拍场等事件引起的争议来看,名人手迹的拍卖之路还有不少问题需要规范。同时,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古籍善本部高级业务经理宋皓表示,随着信札收藏的升温,目前市场上流通的信札也较为繁杂,想要涉足的藏家首先应该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一个大致的方向,并对所涉及的历史脉络有个基本的认知。初涉收藏,切忌过分抱以投机心理。信札收藏贵在构建与自己兴趣相关的体系,建议藏家根据个人喜好与购买力择优收藏,逐渐形成系列与专题,日积月累,价值自会凸显。


对话 宋皓

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 古籍善本部高级业务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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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润百富》:嘉德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有了信札拍卖?当时整个信札拍卖的市场如何?

宋皓:中国嘉德古籍善本专场拍卖始于1994 年秋季拍卖会,也是在这次拍卖会中,明清学人信札第一次登陆嘉德,从此之后信札写本就成为了古籍善本专场的重要系列之一。在这次拍卖中,有左宗棠、翁同龢、吴大澂、吴昌硕、孙中山等诸名家致友朋书札15 件。规模虽然较小,但在古籍善本专场中已经形成了一个颇具特色的专题。其中王时敏,陈洪绶等《清初名家书牍》拍得35.2 万元,这个价格,令市场为之咋舌。但是,从整体上来看,此时的信札拍卖在整个拍卖市场中尚处于附属地位,体系和规模都有待发展。

 

《胡润百富》:经过数十年的发展,您觉得,如今整个市场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宋皓:如今的书札收藏者群体在不断壮大。市场交易热烈,成交记录也长期保持良好的状态。藏家的收藏也更趋于理性、愈加注重信札的文献价值,嘉德古籍部在2013 年秋拍中专辟“笔墨文章——信札写本专场”,标志着信札拍卖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目前“笔墨文章”这个专场拍卖已经成为国内信札拍卖的风向标,引领信札的收藏市场继续走向一个新的阶段。

 

《胡润百富》:目前,哪个年代、哪些领域或者具有哪类特征的信札最为热门?书札的价值又该如何判定?

宋皓:就目前的市场形势来看,近现代学者书札,尤其是民国时期著名学者文人的信札最受市场推崇,而其中又以能够体现书写者治学思想、社会境遇、历史背景的信札最受追捧。如中国嘉德2009 年上拍的一批胡适先生存友朋书札,其中陈独秀致胡适、李大钊等书札因事关1918~1920 年间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的历史而最为重要,以554.4 万元的价格被国家机构以文物优先权购买。嘉德2013 秋拍中,鲁迅于1934 年写给陶亢德的一封信以655.5 万元成交。2016年秋拍徐复观旧藏熊十力信札,完整地反映了熊十力等新儒家代表人物在1949 年建国前这一重要历史转折时期的艰难抉择,最终以413 万的高价成交。

书札自古以来作为人际交流的重要途径,既具有书法和文学的欣赏价值,又有丰富的史料价值蕴含其中,因此判定书札价值的标准主要取决于其存世量、文献价值和是否具有时代性。如2013 年春拍及秋拍中出现的两件鲁迅墨迹,即《古小说钩沉》手稿与致陶亢德信札,因为鲁迅手迹绝大多数存于公立机构,民间鲜有流传有序、来源可靠的鲁迅手稿;而这两件作品又分别体现了鲁迅先生扎实的国学根底及触类旁通的外文功力,因此,这两件作品最终分别以690 万元以及655.5 万元的价格成交,可谓是学术价值与经济价值的完美统一。

 

《胡润百富》:随着近年来名人书札收藏的持续升温,未来,这个领域还有多大的升值空间?

宋皓:总体来看,名人书札的收藏仍处于起步阶段,随着收藏群体的日益壮大,藏家对于书札史料价值认知的日益加深,国内信札拍卖仍有较大发展空间。与此同时,目前藏家对书札背后所蕴含的学术价值与历史价值也越来越看重,不仅仅停留在表面书法上的观赏,更聚焦于书札本身所蕴含的文献价值。未来,名人书札的收藏仍将继续向纵深发展,进一步发掘书札的史料价值和学术价值。而究其投资价值来讲,也不可低估。


关键字:胡润百富、投资、功甫帖、熊十力 致徐复观信札、邵力子、章士钊 致李宗仁劝降书、书札拍卖
作者:Angela Yan\孙晶    编辑:颜安琪